首页

校园文学

网络阅读

清泉书屋

清泉书吧

微型故事

清泉微雨

高级搜索

 天刚上秋，陈大军家里出现了一条蛇。Lra清泉阅读网

那天，陈大军从地里回家，放下扁担、镢头，觉得院子里多了点什么，就四下里撒眸。媳妇勤快，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索，常用的家什，固定的，经常挪动的，都在位置。所以，陈大军没费事儿就发现了那条蛇。蛇很粗，蜷在北屋墙根晒太阳，宛若一盘冷艳绝伦的肉蚊香，让人心上直抽抽，倒吸凉气――针着眼摄你，青花皮，平头顶，肉鼓鼓的，蛇信子簌簌地响。陈大军努力稳了稳自己，僵着身子，倒退着，慢慢退回到屋里。Lra清泉阅读网

陈大军没有伤害它。陈大军心善。在坡里干活，见到蛇、青蛙、蜥蜴等，都不动它，任其不紧不慢地跑掉。活得好好的，干吗要伤它呢。蚂蚱例外，这东西糟踏庄稼。边干活边随手捏住，串成一串，拎回家去，炸得焦黄，油汪汪的，陪上二两地瓜干子酒。舒坦。Lra清泉阅读网

回到屋里，陈大军告诉妻子、儿子，墙根有一条大蛇，别惹它，或许有毒，也别伤它。妻子当即抖成一片风中的树叶，儿子却欢呼一声，弹出门去，看了一眼，旋即弹回来兴奋地跳高。Lra清泉阅读网

一时相安无事。Lra清泉阅读网

只有妻子有些神经质，去南屋里挖喂猪用的麸子、地瓜面，用木棍挑开盖子，远远地虚着，麸子、面好像油锅一样，犹豫、哆嗦，生怕里面弹出一个带信子的花花脑袋。到院子里喂鸡、喂鸭，到猪圈里喂猪，也是东张西望，看了地面，看墙角，看了树上、看墙上，确信蛇没出来，才去做该做的事。这哪像操持家务，简直是做贼！Lra清泉阅读网

隔三差五的蛇就要出现，就像五天一个集那样守时。三不知地从哪个墙角或者屋檐上出来，只是蜷在那儿睡觉，哪儿也不去，像一个听话的孩子。媳妇有两次央求陈大军把蛇赶走：咱不伤它，让它离开就行！隔一日，又是烧香，又是磕头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央求那蛇自己走也行。陈大军给拦住了，让它在这儿吧，它又没有固定的去处，来来走走的，别招惹它就行。蛇在这儿，老鼠就没了。果然，没有老鼠出现，晚上就少了老鼠打架的惨叫，啃门框磨牙的“咯吱”声，也没了。Lra清泉阅读网

儿子每天一放下书包，就到处找蛇――蛇呢？蛇呢？老同学一样。有一两回，媳妇看到儿子蹲在地上，和蛇面对面的瞪眼，吓的差点尿裤子。儿子却不怕，小脸激动的通红，回头喊娘：“娘，娘，蛇吃什么？”“吃鸡蛋。”儿子跑回屋拿一个鸡蛋，咕噜一下滚到蛇嘴边。儿子竟养上了。Lra清泉阅读网

嘿，养着！这又不是一头猪。现在农村人都不养猪了，盖新房也一块盖了猪圈。但是不养猪，用做人拉撒的厕所，舒服，安全，避免了过去如厕时人猪同圈的尴尬，以及憨猪那急不可待的哼哼哼，哼哼哼。Lra清泉阅读网

但陈大军还养猪。陈大军的一百多棵红富士，指着这两头猪攒粪。如今的农村，种小麦、玉米，栽果树，全靠化肥，把地喂死了，都快成石板了，镢刨不动，锨挖不进，不长庄稼。越是这样，越是用的化肥一年比一年多，毒瘾发作一般。所以，陈大军一直用土肥。养地。Lra清泉阅读网

每个月一次，把熟透的土肥，刨起来，从猪圈墙上的小洞里扬出去，晾干之后，推到果园里，堆一块，用稀泥封住，闷熟，备用。很辛苦，但是果树长得好，苹果个大，圆润，光泽好，嘎嘣脆，口感极好，还是绿色食品；苹果价卖得就高。Lra清泉阅读网

两头猪长到三百斤左右，时间也到了农历的小年，就该卖猪了。现在的人嘴刁，鸡鸭鱼肉吃多了，也就有了讲究，专拣农村家养的吃，比如鸡，还有猪，为啥？香，耐嚼，无激素，吃多了也不会出问题，让人吃得舒坦，舒坦得不打折扣。还有名分，一律叫笨鸡、笨猪。Lra清泉阅读网

精明的猪贩子，看准了这个市场，走街串巷，挨个敲门，猪和鸡都要，贩卖到城里，挣钱很足。猪贩子用三轮车，一次只能收到三、两头，也能挣几百块。自己杀了卖肉，挣得更多。杀猪的多肥头大耳，或尖嘴猴腮，走路噔噔噔，有劲，嗓门大，气也粗。看到有合适的笨猪，一张脸总是笑眯眯的。价格是要争论，到最后，三十元五十元的钱，随手一扔，很大方。Lra清泉阅读网

村里人对猪贩子很尊重。他们肯出价。猪贩子的眼特毒，瞥一下，就喊出大差不离的斤两，知道出多少精肉，多少肥膘，多少下水，猪皮能卖多少钱，两分钟内，估摸出这头猪到手能挣到多少票子，都成精了。但是，不到要卖的时候，猪是不让他们看的。咋说？有毒，啥有毒？猪贩子那俩眼。让他看一眼――不要了！太瘦，不出肉！好吧，那猪当天就只哼哼，不吃食，一个劲地往下掉膘――吓得！――他们一年要了多少猪的命呀，猪阎王啊！Lra清泉阅读网

他们也收病猪、死猪。一头好好的猪，活蹦乱跳的，突然就病了，蔫头搭脑，不吃不喝。兽医也找了，村里的、镇上的，灌药，拿筷子撬开猪嘴，往里灌。打针，那针管比擀面杖还粗。忙活几天，扔上百八十元，还是吐着白沫死了。死猪身子还温乎呢，猪贩子就来了，会闻味儿似的，疼得自己掉肉的样子，唏嘘慨叹着，围着死猪转一圈，喊出一个价。女人就哭出声来。猪贩子咬牙跺脚，指天誓日地加上几十元，抬上车，走了。二百多斤的肥猪，就这样瞎了，白辛苦一年。Lra清泉阅读网

霜已经下过两回，树叶都要零光的时候，有一天，陈大军从外面喝酒回来，碰到变了样的媳妇：“刚才有两个猪贩子来看猪，在猪圈里站了一会儿，嗷得一声出来，脸煞白，嘴直哆嗦，说是有蛇，跑了。”Lra清泉阅读网

“谁让他们看的？”Lra清泉阅读网

“偷着进来的，我听到动静，已经在猪圈里了。”Lra清泉阅读网

陈大军飞身跳进猪圈。没见到蛇。地上只有一个干净纸包。打开，是白色粉末。拿到村卫生室找到村医魏洪伦，用手一捻，闻闻，说了一句话：“毒饵。慢性的，四五天就要命！”Lra清泉阅读网

陈大军脑袋“嗡”的一下，撒腿去找那两个猪贩子。Lra清泉阅读网

空空荡荡的胡同里，只有风推着一堆枯叶……人，早就跑了。Lra清泉阅读网